「可有埋伏?」
「没有。」
细猴咽了咽口水,补了一句,道:「末将用望远镜来回望透了,没埋伏。」
萧弈立马陉口,目光看去,两崖峭立,一线微通。
阳光从一线天中劈下来,把谷底染成浑浊的青灰色,风从峪中涌出,带着像口哨一般的声音。
「王上,黑石岭到了,前方有契丹关城拦路。」
「带我去看看。」
沿「之」字形的山道攀上岭脊,风声呼啸如雷,吹得人站不稳脚。
黑石岭上的石头似乎全是黑色,石缝间没有多少土,几丛枯黄的野草和低矮沙棘被吹得贴在地面。
岭脊正中,一道石障横亘在山道间。
石障就地采黑色块石垒砌,中间是一道木栅门,堆着鹿角、拒马。
「王上,可看到了那边烽火台的残基,是东汉杜茂、王霸屯飞狐口时留下的亭障。」
「关虽小,地势却险啊。」
就在此时,後方一骑赶上前来。
「王上,追兵赶到了。」
萧弈不由心中一沉。
他与郭荣虽有约定,可看高怀德、石守信这般全力穷追、死咬不放的阵势,显然是不知背後情由。
眼下这情形,前有险关、後有追兵,一旦被堵死在狭长峪谷中,还真是全军覆没之局0
有一瞬间,他甚至生出一丝疑虑,莫非郭荣是故意要把他覆灭於飞狐峪中?
杂念一闪即逝,他迅速决断。
「杨业,你领本部骑兵就地断後,拖住高怀德、石守信。」
「喏。」
杨业二话不说,拨马便走,沿南坡山道疾驰而下。
萧弈则径直驱马,亲自赶向前方石障。
这里本是蔚州、易州之间的道路,属於契丹境内通道,守军不多,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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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弈下令牵马步行,两千人在峪中拉成了十余里的长线,前不见首、後不见尾。
让人担心的除了前面的伏兵,还有高怀德、石守信的追兵。
想来,郭荣不会与他们说要演一出大戏,他们一心要把他当成乱臣除掉。
连夜穿行。
次日午後,探马终於传来消息。
萧弈才松一口气,向导却道:「王上,再往前就是四十里峪了,飞狐陉最险的一段。」
原来刚才的一线天还不是最险处。
四十里峪,两侧峭壁皆窄,骑在马上,伸手便能触到石壁。头顶的天被裁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。
白日也昏暗如黄昏。
路越来越陡,碎石路变成了在整块岩石上凿出的栈道,一侧是石壁,另一侧是数丈深的河滩。
「还有一事告知你,朝廷追兵已经到了,高怀德、石守信领精骑星夜追来,我为萧郎争取时辰。你速速穿越飞狐陉,却也不可大意,提防峪中伏兵。」
萧弈重重抱拳,道:「孙兄大义,你们兄弟两次於危难中助我,大恩必铭记於心。」
「该的,我凑了五十匹驮马,粮草若干,萧郎带着,一路保重。」
说罢,孙行友却又一招手,叱道:「康家小儿,过来!」
「喏!」
这地势,若有埋伏,他今日就埋骨於此了。
倒是个现成的墓地。
「进峪!」
两千骑兵鱼贯而入。
入峪二十里,过了一处叫明铺的小村落,可惜村落早已荒废,只剩几堵残墙。
再往前,地势急转直下。
飞狐陉是太行山与恒山交接处的一道巨大裂谷,南口宽约数十丈,两侧石壁陡如刀削。
若只看风景,甚是壮观。
行军却难,他们走的是谷底一条碎石河滩,河水甚急,水声哗哗在峭壁间回荡,一条仅容双马并行的碎石路蜿蜒。
「王上,前面就是一线天了!」
康保裔连忙上前,脸带惶恐。
孙行友道:「萧郎莫怪这小子,他是一根筋,战场上却不赖。他祖父两代人都战死在与契丹的疆场上,算是英烈之後。」
萧弈笑了笑,道:「没怪他,吓唬他罢了。」
说罢,在康保裔肩上一拍,道:「威武不能屈,好样的。」
「谢赵王!」
「好!哈哈,家兄早已传口信与我提及萧郎风采,萧郎杀虏之事迹我也素来敬仰,一直恨没机会与萧郎痛饮!」
闻言,萧弈心下提防,担心孙行友借着酒局来留他。
可到了近前,孙行友却是压低声音,迅速说了一番话。
「不必多言,萧郎过关便是,谶语之事我听说了,那又怎地?河北人管哪个当天子,能保境安民,便是豪杰!去吧!」
「多谢!」
「山高水长,再会!」
「再会,末将愿有朝一日,在战场上随赵王杀虏,必不辱没父祖!」
「好!全军过关,不得停留!」
过了紫荆关,回头看去,康保裔身影久久站在关城上,如望夫石一般往这边看。
萧弈蓦然想到,原本的历史上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年轻人被埋葬在了宋辽战场上,殁了一腔热血、志气恢弘,却没有留下什麽功业,死得窝窝囊囊。
第541章 擅归 (第2/3页)
萧弈一眼就认出了孙行友,与孙方谏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「哈哈哈,见过赵王!」
孙行友远远翻身下马,抱拳相见,声音洪亮。
萧弈亦下马趋上前,道:「孙节帅不必多礼,我与令兄乃至交,你我以私谊相叙即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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