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换了一身常服，轻骑简从，一路而行，道边皆是复耕的水田。

至了下蔡，镇内的米面铺、酒肆、骡马店已开张。

王仁赡住的是一间僻静客栈。

推门而入，便见王仁赡独自跪坐在屋中，对着一盘残棋自娱自乐，身姿挺拔而潇酒，一派谋士风范。

听得推门声，他头也不抬，两指拈着一枚棋落下，吟道：「乾坤落子几参差，世事枯荣尽可知。且掩襟怀观世变，只待长风一卷期。」

王仁赡忙请萧弈移到条凳坐下，泡了茶，侃侃而谈。

「依在下愚见，今太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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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，反而自在了许多。

「无妨，你我之间不必讲这般虚礼，我自当重用先生，还请畅所欲言。」

「不知太尉欲问何事？」

心知肚明的事，非要明着问一遍，萧弈不由错愕了片刻。

之後，他郑重道：「今海内崩离，群雄窃土，生民涂炭，我志在扫平乱世、安定四海，奈何智计浅薄，故来问计。」

萧弈乾脆陪着王仁赡装模作样，道：「我此来，先生必是早有所料。如先生此前所言，今三郎自弃天下，故而特来请教。」

不知是否因他演得太有信念感，王仁赡与他对视了一眼之後，竟是跳了戏。

拈起的另一枚棋子忘了落下，喉头滚动，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
待意识到失态，王仁赡只好笑了笑掩饰尴尬，不再故作高深。

「太尉莫怪，因等太尉前来，我盘坐等候了太久，腿麻了。」

他并不是突然就变得通透豁达的，而是经历了漫长的绝望与折磨。

「知道吗？阿爷与阿兄就像是高峰，我从上面一直往下摔，低谷之下还有低谷，挫败之後又是挫败。可其实，只要我心里真正放下，它就再不能折磨我了。」

品完了最後一杯酒，郭信放下酒杯，看着远处的天空，喃喃道：「天真好啊。」

「那就这样吧。」

「真的？」

萧弈不由默默一笑，走到他面前，坐下。

有一个瞬间，王仁赡抬起头来，眸底骤然一亮，终究是难掩於热衷功名、急於入世的炽热。

须臾，他迅速收敛了神情，继续摆出一副从容倜傥的姿态。

「竟是太尉来了，有失远迎。」

「王先生不必多礼。」

「太尉。」

胡凳快步赶上前，禀道：「找到王仁赡了。

「在何处？」

「他没走太远，就在下蔡镇上。末将去把他找来。」

萧弈想了想，他本就要去巡视军屯庶务，遂道：「不，我去见他。」

「不然呢？」

郭信有些惊喜，道：「你不拘着我了？」

「我拘着你了？怎麽？你想去哪？」

「我阿爷年纪大了，身体又不好，我妻子、小妾马上要生产，若不是为了你们的兵权前程，我早便去处理家事。」

「之後呢？」

「不在意？」

「我这点小本事，跑去掺和你们两人之间的因果，那我就太苦了。」

「若郭氏社稷被我抢了，你也无妨？」

「郭氏社稷？我至今听到这四个字还是觉得好陌生啊。」郭信喃喃道：「我小时候，阿爷都还没发迹哩，大家都喊他郭雀儿」，我家穿着补丁的衣裳，大舅嫌我家穷。短短几年，阿爷当了皇帝，跟梦一样。旁人觉得是美梦，只我知道，是巴不得早点醒的噩梦。」

阳光透过树荫照下来，萧弈此时才发现，郭信鬓角竟然早已有了一些白发。

「原本还想过去见一见花莞，可近来又在想，人嘛，不是得到的越多越好，把握不了的都是混沌，当先着眼所拥有的————与你说这些，你也不懂，总之你若放我，我也有我的人生嘛。」

「不酿酒了？」

「在哪都是酿啊。」

再回过头，郭信显出了一如少年时的笑容。

待从郭信院子里出来，萧弈亦觉步履轻松了些。

第494章 我争 (第2/3页)

郭信惊讶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，道：「又拿後果来警告我？那我还是说，不关我事。

天下大任，我担不了。」

「不是警告你，是我真要争。」

「好啊，那随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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