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浴室门口的时候,门开了一道缝,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伸了出来。
他递过去,那只手握住了洗面奶,也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浴室的门缝开得大了一些。
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林梦秋站在门後,只露出半张脸,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,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。
林梦秋伸出手,摸索着找到他T恤的下摆,笨拙地、颤抖着往上拽。
布料紧贴在皮肤上,她拽了好几次才把它拽起来。
陈拾安配合地擡起手臂,让她把那件湿透的T恤从他头顶脱下来。
两人就这样在花洒的水流下面对面站着。
纵使俏脸红得在发烧,可这一次,林梦秋也没有移开目光。
「班长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在看什麽?」
「……看你。」
她顿了顿,声音很轻很轻。
「陈拾安。」
「嗯?」
「你低一下头。」
陈拾安低下头。
她伸出手,指尖落在他脸颊上。
不是抚摸,是描摹。
从眉骨开始,沿着眼眶的弧度慢慢往下,经过颧骨,绕过耳廓,最後停在下颌线的尽头。
「……我画过很多次。」
她的声音像在说梦话。
「在纸上画,在课桌上画,在宿舍的灯下画。我……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你来。」
她的指尖从他下颌滑到喉结,在那里停住了。
「但是纸上的你不会动……不会说话……不会这样看着我。」
她指尖继续落在他了胸口,从锁骨开始,沿着肌肉的线条慢慢往下,像在描摹一幅她画了无数遍却从未认真触摸过的画。
陈拾安握住她的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水流从两人紧贴的头顶浇下,顺着额头、鼻尖、下颌流淌,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汇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。
她把手掌贴在他胸口,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。
那颗心跳得很快,和她的一样快。
「陈拾安,你心跳好快……」
「班长的不也是。」
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,但她没有把手缩回去。
她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,然後把脸也贴了上去,贴在他胸口,贴在那颗狂跳的心脏上方。
水流还在倾泻,淋湿了她的长发,淋湿了两人的眉眼,淋湿了这个被水汽和心跳填满的夜晚。
……
洗完澡後。
陈拾安关掉水,用大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,像裹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猫。
他把她横抱起来,赤着脚走出浴室。
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落地窗外,苍山和耳海正被夜色一点一点地染成深蓝。
他把林梦秋轻轻放在床上。
床单是亚麻色的,她的肌肤是雪白色的,湿漉漉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开,像墨迹在水里晕染。
浴巾散开了,她整个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她躺在那里,胸口轻轻起伏着,像一只把自己摊开在沙滩上的贝壳,把所有柔软都暴露在他面前。
有紧张,有羞怯,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、不管不顾的勇气。
林梦秋伸出手臂,环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。
「陈拾安。」
「嗯?」
「我愿意。」
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唇里,带着一点点鼻音。
「我愿意和婉音姐一起,和温知夏一起。只要你心里有我。只要你不丢下我。」
「我其实很早就想好了,只是不敢说,我怕说了就回不去了。但是……」
「但是温知夏都敢,我为什麽不敢。」
「……」
「……陈拾安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抱紧一点。」
他收紧手臂。
「再紧一点。」
他再收紧。
「再紧一点……」
陈拾安乾脆把她整个人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,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。
「班长,这样可以了吗。」
「这次要叫我名字……」
「梦秋。」
「~~~~~~」
「梦秋,我喜欢你。」
「……然後呢?」
「我们在一起。」
「……然後呢?」
「然後一起吃早饭吃午饭吃晚饭,一起看春夏秋冬,一起数一二三四,我们一起到天长地久,这样可以吗?」
「~~~~~~~~」
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了。
苍山沉默着,耳海沉默着,只有月光还在安静地流淌。
而在那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,少女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秋日蜿蜒的河流。
她第一次学着如何流动。
起初很慢,很小心,每前进一段都要停下来,用眼神问他,是这样吗?
水流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韵律,她开始忘记问是这样吗了,她开始闭上眼睛,听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清晰的潮声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古琴。
琴弦紧绷着,每一根都蓄满了经年的沉默。
而陈拾安的正一根一根地、耐心地、温柔地将那些沉默解开来。
每解开一根,就有一段被封存的旋律流淌出来。
「~~~~~~~~~~」
那些旋律里有她十七岁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时的故作冷淡;
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他吻住时天旋地转的眩晕;
还有她十九岁这一年,在耳海边的小民宿里,第一次喝酒、第一次上唱歌、第一次对着整个世界喊出自己声音的痛快。
当最後一根弦被解开的时候,整把琴都在共鸣。
共鸣的频率从她的指尖开始,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,从肩膀荡到胸口,在胸口汇聚成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潮汐。
「~~~~~~~~~~~~」
她坠落了。
不是跌落,是飞翔,像一只学飞的鸟儿第一次离开了巢,在急速的下坠中本能地张开了翅膀。
气流托起她的羽翼,风在她耳边呼啸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头顶是倒悬的耳海,脚下是满天的星辰。
苍山的轮廓在她身下起伏,民宿院子里那串暖黄色的串灯在她头顶流淌,而她在这片被翻转的天地之间,飞过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野。
原野上开满了花,每一朵都是一种她从未敢在人前展示过的颜色。
湖水被她的羽翼掠过,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。
涟漪荡开,缠绕住她的影子,把她拉进了一个更深、更暖、更湿润的梦境……
……
过了很久很久,久到东边的天际线悄悄泛起了蟹壳青。
少女伏在他胸口上,像一片被海浪送上沙滩力竭後的贝壳。
壳上还带着潮水的温度,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光。
「班长。」
「嗯……」
「累了吗?」
她摇了摇头,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。
「陈拾安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几点了。」
「快五点了,天都快亮了。」
「那还有四天。」
「嗯?」
「还有四天就是我生日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那你……」
她把脸埋得更深,「那你每天都要这样。」
「……」
陈拾安人麻了。
比起小知了和婉音姐来,他哪料到班长大人才是耐力最强的人啊!
「听到没有……」
「听到了。」
「每天都要抱我。」
「好。」
「每天都要亲我。」
「好。」
「每天都要……」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後一个字被她吞了回去。
但她那只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,却悄悄往下移了一点点。
陈拾安握住那根不老实的手指。
「陈拾安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明天带我去古城吧。」
「好。」
「我想买一条裙子,你帮我挑。」
「好。」
「然後你帮我拍照,我要发给婉音姐和温知夏看。」
「好。」
「……你不许说好。」
「那说什麽?」
「你说……」
她顿了顿。
「你要说……『班长穿什麽都好看』。」
陈拾安笑了。
「班长穿什麽都好看。」
「~~~~~~~~~~」
「好了好了,班长抓紧时间睡觉吧。」
「那你拍拍我背……」
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,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小猫。
「谢谢你,陈拾安。」
「不客气。」
少女终於是在他怀里酣睡着了。
陈拾安轻拍着她的背,看着外面越来越明亮的天空。
不知不觉就入秋了啊……
.
.
她的皮肤在热水蒸腾下泛着淡淡的粉色,像初春枝头第一朵绽开的桃花。
「班长冷不冷?」
「……不、不冷。」
她摇了摇头。
陈拾安打开花洒,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,淋湿了他还穿在身上的衣服。
她赤着脚站在他面前,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和锁骨上。
水珠顺着发梢滴落,沿着她身体的线条一路下滑。
她没有躲闪,就这样仰着头,用那双被水汽和酒意浸染得格外湿润的眼睛看着他。
陈拾安伸手,把她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耳後。
他的指尖从她耳廓滑下,落在她纤细的肩头。
「班长考赢过我吗?」
「×!」
林梦秋拉上窗帘,猛地转过身。
她看着陈拾安,目光里有一种被酒精浸润後的、柔软而大胆的光。
然後她朝他跑过来。
她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,声音轻得几乎被排气扇的声音盖过:
「……你要不要……进来?」
「好。」
陈拾安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浴室里水汽氤氲,灯光被蒸成柔和的金色。
「……你抱我去洗澡。」
陈拾安抱着她走进浴室。
她的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,闷闷地说了一句:「……洗面奶在我包包里。你帮我拿。」
「好。」
陈拾安把她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,出去找到那支洗面奶。
是的,没错,不是走,是跑!
不是平时那种矜持的、小心翼翼的步子,而是一种带着微醺的、不管不顾的步伐。
她跑到他面前,即便马上就要撞上他了也没有停住,反而是一跃而起,一整个人都扑到了他怀里,挂在了他的身上。
陈拾安才刚把她托抱住,少女的吻就落了下来。
带着她第一次喝酒後的微醺,带着她在上唱完歌之後胸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热气。
「陈拾安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今天好开心……!」
「有多开心?」
「……比考赢你还开心!」
她吻得很用力,像在用这个吻来确认什麽、宣告什麽、铭刻什麽。
陈拾安托住她的腿,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。
她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,手臂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。
「……陈拾安。」
「嗯?」
第478章 入秋了 (第3/3页)
可怎麽说这也是酒啊,少女本就不胜酒力,很快,酒精便让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,让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,让她整个人从一株清冷的白梅,变成了一朵被晚风醺醉的芍药。
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。
林梦秋脱了鞋,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,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,让她舒服地轻叹了一声。
她走到落地窗前,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看着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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